有时候我以为这会是个拐弯的夏天

骤雨般的琐事会随着一个“然而”滑开

意味深长的感叹号会划掉彷徨的空白

徒留生命的阴影在北纬徘徊

也许只一步我们就跨越了南北

只是深陷雨林之中数字又有何用

据说二进制就能重建宇宙和爱

可是你知道的我们并不信奉本质主义

这个夏天和那个夏天还是不同——

比方说那时你在身边而他还没有死

纵使是同一双迷惑的眼中我的倒影

也已不同——我忘了她也不再渴望孤独

只是我答应时间的长途旅行也蒸发了

——怎么办呢？大概是夏天越来越热

但年轮安慰我——死寂的冰冷总会来到

大概吧可是五月离绝望就如同北极到赤道

这座城市是这样在我心中成形的：等了半小时，又花了额外二十分钟坐一次公交，只为看看那些熟悉的地铁站地面上的样子：大学城北——官洲——万胜围——琶洲——新港东——磨碟沙——赤岗——客村——鹭江——中大……在摇摇晃晃的等待中，沿途的风景擦肩而过。处于地下人潮时的想象和眼前所见交融，那时而闪现的萧条之处又让我想起家乡的老城区。关于空间的想象交叠一起，如同残缺的记忆迎面涌来。

又或许是这样：华灯初上，整座城市便沉浸在暧昧的私语中。在珠江边行走，和同路者放眼张望，不断议论：这是哪儿？那又是什么地方？——不久我们坐出租到了星海音乐厅，才猛然想起这就是当日曾惊奇、疑问的建筑之一。新港西路、广州大桥、二沙岛，这段路程如同一行诗句刻进城市的意象当中。偶然的探访一再被时间延滞，走过的路程却难以磨蚀。

也可能是这样：一次从中大南校的南门走到东门，偶然抬头便看到了广州塔。这时浮现眼前的是日常生活中的常景：夜间走出东校图书馆，下楼梯时必然会看到那身姿婀娜流光溢彩的城市象征。两个校区似乎被一道凝视连接起来。

或者——坐一小时地铁只为看一个展览，看着地铁上人潮丰满又瘦去，途中读一本诗集，欲笑而忘言。早已练就随处看书的本领，地铁公交全然无恙。交通线仿佛是书桌的延伸，人潮再拥挤只当是平地。然后记住书店的每一层每一格，有时还会记得一本书的位置，购书中心联合方所学而优博尔赫斯。是的如果可以就让我死在学而优书店的二楼。

或者——和朋友在天河市中心乱逛，吃过了周围一家又一家饭店，将城市的记忆向四方延伸，到过天河北，也试过在晚上十一点沿着天河路晃荡。

是啊记忆看似如此泛滥，可是如果所有的交通线都断掉，我还知道怎么从荒岛走去中大南校，走去越秀区，走去天河市中心。认识广州如同一次暧昧的探寻：我还记得从汕头回广州，经过华南植物园，初三时来广州就住在那对面。转两次公交车，就为了滚去市中心买一堆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垃圾，顺便买一堆书。在广州火车站周围闲逛，逐渐记起高二来时如何下车，如何一边和人吵架一边截一辆出租车，还有那天桥下的东北菜馆，凌晨在冷得让人发抖的空调房里打电话咆哮。还有高三时来考试就住在中大附近，坐公交时突然发现了当时住的宾馆，落脚时吃的那家难吃的真功夫（好吧有哪家真功夫是不难吃的？），去考场途中会经过的两个地铁站……考完试一夜未眠第二天六点钟从鹭江A出口坐了两小时地铁是的票价要13元到飞机场，然后看着飞机从广州的北部飞到南部然后，离开这座城市。

但是现在不再是偶遇。我一年有十个月生活在这里。所有的偶发都变成了生活，如同炎热的夏天早已铭刻进一个广东人的生活中一样。我去记忆一座城市依靠的不是时间而是空间——看过地下的人潮，看过路上的风景，又看过空中的云。一条条路程如同逃离生活的可能性在脑中成形，如果有机会就会成为足迹。 四年后这座城市留给我的，会是更为盘缠错杂的路线图吗，一如人生的种种可能，错过了又重逢，交叉在错误的时间又曲折绕回。不过那时听到A thousand miles seems pretty far，But they've got planes and trains and cars，I'd walk to you if I had no other way……我会更有底气吧：是的因为我知道怎么走过去。

 

 

 

是的我把晚安浇湿了敷在手上

这样就能给你写信——

”我在地图上描摹我们的名字

这样就可以将城市相连“

或者

”我在名字里寻找你的字母

这样就可以将我们相连“

春寒将雾气锁紧信封里

你打开就能收到一地落雪

或者是空荡荡的南方意象

野草生长在闰年的恩赏中

一到三月便跺起脚

摇晃着潮湿却还怡然自乐

是的我在给你写信

仿佛闰年会让人生有所不同

多出的一天就灌进墨里

邮戳延宕一天那我们就去散步

三月一日好像还是有点冷

正如一个写信的清晨

我们将清晨归于昨天因为你未梦醒

我们将深夜还给今天因为你在旁边

耳语，犹如街上大雾被凝视浸湿

醉鬼穿着黑色长衣就吻碎了风声

如同临别时一次错过的触摸

与背影交谈，或者与你厮混

雕刻一道回声就掷我眼中

（“我记得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衣

却忘了我携带怎样的表情”）

我记得……却忘了

每一次独行大街之时你也在呼吸

时而沉重得像要撕毁日界线

——不过一根烟的时间天就亮了

我又为你买了一包烟

因为阳光染白烟雾正如列车进站

时间被模糊，然后走到大街上

                                    火对火

                                           [美]马克·多蒂

                                              温峰宁 译

　　闷烧，棕红

　　头状花序

　　八月之焰：

　　

　　凛冽的青铜，

　　或忧郁的玫瑰，

　　花瓣裹金

　　

　　仿佛火焰召来替身

　　

　　成双成对的红额金翅雀

　　迅速急转而来

　　于扩展的塔群

　　

　　于是花朵

　　摇曳着饥饿的

　　重量

　　

　　现在，轮廓模糊了

　　这些花朵

　　****

　　鞣制的黄色，抑或赭色

　　一道黄铜色条纹

　　划在花瓣中间

　　在牛眼般的圆环上勾连

　　

　　铜色蝴蝶环行

　　绕着成群的种子

　　飞闪如同太阳之光

　　

　　你无法停止观看：

　　它们高耸而摇动

　　如圣灵降临

　　

　　你或许也在追寻炽焰

　　****

　　或许没有金色之物

　　能长处单独之境

　　——羽毛花朵火焰除外

　　我想要说出

　　此处的讯息

　　但上帝啊我什么

　　都看不见

　　****

　　如果我是向日葵我要

　　有密集分枝

　　

　　许多张脸坚守着

　　面向四方，面向注视，

　　

　　眼观一切金色

　　之物堕落

　　

　　在这世界上畅饮

　　

　　用无数只头颅饮

　　我看着我自己

　　****

　　画家已画下它们浮游的群体及其中心，

　　中心的头颅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灵晕，

　　但我画下了无数头颅，没有一只不散发金色光芒的灵晕……

　　****

　　它们喋喋不休的八月羽衣，

　　张望着时光回旋，

　　               回旋在种子中

　　最终松散落在

　　蓬乱的脸上，被压弯

　　在破残的花园：

　　

　　温暖之夜，

　　        直立

　　金色，

　　身体的梗茎，

　　闪亮的头发

　　在蜷曲上翘的叶子上

　　发光

　　

　　结对并行于茎上，纹路

　　涌向中心

　　如同大腿的曲线

　　****

　　保罗说邻居的小狗

　　穿越大街，穿越繁忙交通

　　只为见见我们的狗时

　　它看起来就像“一团小火焰”

　　****

　　没有金色之物能够

　　独自站立；向日葵被

　　出卖了

　　

　　傍着小鸟，迎着蜜蜂和暮光，

　　含蓄，警觉：火焰渴望遇见自己

　　燃烧着，而渴望需要

　　许多不同的面容

　　

　　分枝不断扩张

　　

　　头嘴巴眼睛

　　永远都想要

　　复制它们自己的温度

　　

　　因此空虚让万物易逝：

　　导火线定居于那团

　　燃烧着、发着信号的黄色，

　　于是相依的那团黄色赶来碰面了

　　

　　没有固定的东西

　　能把自己的替身从天堂召唤来；

　　                     金色的东西向金色的东西叫喊，

　　在弧光与摩擦中，

　　向自身呼喊唤来对方；

　　                     正因此

　　花冠上的种子穗将雀鸟

　　拉下